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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看過董事會的財報，上面顯示，上一年播客的總訂閱人數(shù)增加了5.1%，但付費節(jié)目的聽眾數(shù)量環(huán)比降低了12.1%，這說明了什么？這說明了我們的核心聽眾數(shù)量在降低?！?

她說道：“為什么會這樣？很簡單，因為如今播客不再是五年前，17、18年那樣的隨便做做就能賺個一兩百萬歐元的藍海市場?！?

“今天這個市場高度成熟。光是藝術(shù)欄目分類，就有幾千檔相似的節(jié)目。而隨便打開其中任何一檔節(jié)目，搜索caoxuan這個名字，你就能找到一個主持人事無巨細的花上一兩個小時時間聊聊曹軒，從頭到尾讀一遍他的藝術(shù)家生涯的事跡。”

“告訴伱個秘密，太太?！?

伊蓮娜小姐透過后視鏡，望著副手的眼睛，頓了頓說道：“它們大多數(shù)都不要錢，一分錢都不要，全是免費節(jié)目?！?

“我們的核心競爭力是什么？更好的音頻效果？節(jié)目背景里的雨聲，翻頁聲的白躁音？開場和節(jié)尾時的古典音樂？”

“不，當然不是，喜歡聽音樂的不如去歌劇院里聽《歡樂頌》好了。我們賣一張數(shù)字專輯的價格，不代表我們要去打公告牌榜單。這些東西永遠都只能是錦上添花?！?

“我們是媒體，媒體的核心競爭力永遠、永遠、永遠都只能是內(nèi)容。是那些與眾不同的內(nèi)容和敏銳的新聞洞察力，才造就了我們今天的一切?！?

安娜指尖輕輕敲打著手背。

“《油畫》讓其他人無可比擬的優(yōu)勢在于，我們能有機會和藝術(shù)家本人面對面的對談?？扇绻毡拘频墓交稍L。讓他百遍千遍的背誦那些畫廊經(jīng)紀人和助理為他寫好的漂亮履歷，那么即使講述這個故事的是藝術(shù)家本人，聽到硬核觀眾的耳中，也只會讓他們感到疲憊和失望?！?

“他們需要的是故事，真正硬核的故事，不是器材，更不是asmr的耳道按摩?！?

“高度同質(zhì)化正在讓我們的核心聽眾流失?！?

“獨樹一幟的死去，好過千篇一律的活下去，這是我的職業(yè)信條。”

“如果你想要一個看上去外表漂亮的節(jié)目，我聽你的。如果你想要的是一個足夠打動人心的節(jié)目，那么你聽我的?？梢悦?？”

從語法上來說，這是一個疑問句。

但伊蓮娜小姐的語氣，仿佛是女王殿下命令著她的臣子，根本不容有任何拒絕的空間。

“可是……可是，沒有必要不讓攝制組進場，這也太，太不符合……”

戴珍珠項鏈的臣子大嬸似乎還想掙扎著抵抗一下。

布朗爵士把她特地被從買手部門調(diào)到藝術(shù)欄目，可不是為了讓安娜輕易獲得欄目的主導(dǎo)權(quán)的。

“因為我需要無感的空間。小時候新聞女王奧莉婭娜·法拉奇曾采訪過我的姨媽，聊天時她告訴過我，做訪談最重要的秘訣就是要忘記你正在做訪談。因為所有的頂級名人，天生就非常的警惕?！?

“他們對媒體抱有戒心?！?

“如果說撬開名人的嘴巴是一件困難的事情，那在一部能夠記錄每一次停頓，每一次呼吸，每一個大舌音和小舌音的機器前，讓他們開口說實話，就更是難上加難。所以即使都知道這是一檔節(jié)目，但若是在聊天期間，讓他們忘掉這是采訪，這件事就成功了一半。”

安娜光彩照人的笑了一下。

“我不是魔法師，我不可能在一大堆長槍短炮，攝影補光燈前辦到這一點。如果只是一部iphone手機，我就可以讓對方感覺更加私密和從容。所以你說的沒錯，這就是一場嘮家常。如果不是今天實在太晚了。我想，我應(yīng)該會找去在咖啡店里，請曹軒喝一杯咖啡的。”

“另外，相信我，我了解播客節(jié)目的制作。不說這些東西后期處理一下就好，觀眾內(nèi)心需要的也不是多少種叮叮當當?shù)穆曇籼匦?，高保真的收音設(shè)備。他們只需要聲音聽起來干凈，舒服，不費力就好。如今的手機收音麥做到這一點，不難?！?

大嬸顯得非常為難，磕磕絆絆的說道：“這個，我……我，需要打電話……和上司匯報一下?！?

“我就是您的上司，我對這個項目負責。如果您認同這一點，我們就繼續(xù)采訪，如果您不認同這一點，就現(xiàn)在打電話讓布朗爵士炒掉我?！?

安娜平靜的說道。

“好吧，您是總編，您說的算，好的壞的，都是您負責?！?

嬸子終于頹然的低下了頭。

車隊掛入分支街道，依次慢慢停下。

安娜看著前擋風玻璃外，映入眼簾的克里姆特故居，抿嘴無聲的笑了一下。

有些時候。

為了掌握秩序，第一步需要做的是打破秩序。

安娜其實一直都知道，她真正的優(yōu)勢在哪里——

那種在詼諧、幽默、妙語連珠的聊天式交談中，又不失捕捉引導(dǎo)話題的敏感性。

兩百年五十年前，蓬巴杜夫人就是這樣組織藝術(shù)家和詩人們開沙龍，并牢牢的俘獲他們的心的。

安娜熟悉這種方式。

她同樣是早在大學期間，就獨自制作并運營播客的人。

《樹懶先生的藝術(shù)沙龍》的體量、資源和曝光度遠遠無法和《油畫》的官方音頻媒體比較。

但她的十幾萬粉絲都是她一個一個征服，用她的節(jié)目風格征服、抓進她懷里的“小籃子”里的。

讓她感覺格格不入的，只是《油畫》雜志社像精密的鐘表一樣公式化的運行模式。

安娜一直躊躇著，是否現(xiàn)在應(yīng)該別表現(xiàn)的太過強勢。

穩(wěn)一段時間，等她熟悉了整個龐大的視覺欄目方方面面，度過這個平穩(wěn)過渡期再說。

但此時。

她決定這個鐘表丟在地上，任零件四碎。

安娜要用她的個人風格，用她的個人魅力，穿針引線，推動指針從“萊文森·布朗時代”轉(zhuǎn)入“安娜·伊蓮娜時代”。

她可是貓姐姐的女王陛下呢，她怎么可以躊躇不前呢？

【我不清楚具體的情況，但我猜，只是猜測，等作品上市，您的那位模特女士，應(yīng)該超喜歡這幅畫的?！?

安娜低頭給偵探貓回復(fù)了一條短信。

然后長按選中，將對方的發(fā)來的作品圖片設(shè)定成了手機屏保。

汽車停穩(wěn)。

立刻有人下車，從后車上取來了她的輪椅，管家拉開車門，攙扶著安娜下車。

伊連娜小姐下車。

她沒有立刻坐在輪椅上，而是轉(zhuǎn)身望了一眼草坪上正笑的像包子，努力將額前的兩撮毛擼成瀟灑些的樣子，大概率是曹軒私人助理的中年大叔。

安娜視線稍做停留，然后移動到敞開的大門前，正拄著拐杖像她微微點頭的老人。

“曹軒大師?！?

安娜禮貌的回以微笑，心中想到：貓姐姐，看我怎么把他內(nèi)心最深處的秘密，在一個小時內(nèi)，都給挖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