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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蹄鐵撞擊凍土的悶響被呼嘯的夜風撕碎，庫倫城模糊的輪廓和驚起的喧囂被迅速甩在身后。

巴圖伏在馬背上，身體隨著駿馬的狂奔劇烈起伏，蒙古長袍的下擺在風中獵獵作響。

冰冷的空氣如同無數(shù)細小的冰刀，狠狠刮過他滾燙的臉頰，卻刮不散眼前蘇和臨死前那渙散的瞳孔和刺目的血泊。

“頭兒！后面！追上來了！” 阿古拉粗糲的吼聲從側后方傳來，混雜在風聲里。

巴圖猛地回頭。沉沉夜幕下，庫倫方向，幾點跳動的火光正快速移動，如同黑暗中睜開的、充滿惡意的眼睛！

馬蹄聲雖然被風干擾，但那急促密集的節(jié)奏，清晰無誤地傳遞著致命的威脅——偽蒙軍的騎兵巡邏隊！

被槍聲驚動的鬣狗，循著血腥味追上來了！

“多少人？！” 巴圖的聲音在風中嘶啞。

“火把看…至少一個班！十幾騎！” 另一名伙計塔拉的聲音帶著喘息，他負責斷后觀察。

十幾騎！裝備精良的偽蒙軍騎兵！巴圖心頭一沉。他們只有三個人！

剛才在巷子里雖然解決掉幾個，但那是偷襲！

正面硬撼，在開闊的草原上面對成建制的騎兵沖鋒，他們毫無勝算！蘇和的犧牲，只換來片刻喘息！

“不能停！往北！進野狼溝！” 巴圖當機立斷，猛夾馬腹，一扯韁繩，胯下通體漆黑的駿馬“黑云”發(fā)出一聲長嘶，驟然加速，朝著北方那片更加深沉、如同巨獸匍匐的黑暗山影沖去！

野狼溝，地形復雜，溝壑縱橫，是擺脫騎兵追擊的唯一生路！

阿古拉和塔拉毫不猶豫，策馬緊隨。

三匹戰(zhàn)馬如同三道融入夜色的疾風，在枯草起伏的荒原上亡命飛馳。身后，追兵的火光越來越近，馬蹄聲如同催命的鼓點，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。

“砰！砰！”

槍聲驟然撕裂夜空！追兵開火了！子彈帶著凄厲的尖嘯，擦著巴圖他們的頭頂、身側飛過，激起凍土上細碎的塵煙！偽蒙軍顯然也意識到獵物想逃進復雜地形，試圖用火力壓制、攔截！

“壓低身子！” 巴圖怒吼，整個人幾乎貼在了“黑云”的脖頸上，感受著戰(zhàn)馬肌肉賁張的律動和滾燙的鼻息。冰冷的子彈貼著頭皮飛過帶來的死亡觸感，讓他的神經(jīng)繃緊到極致！

塔拉悶哼一聲！他的坐騎猛地一個趔趄，前蹄失陷！一顆子彈擊中了馬腿！戰(zhàn)馬悲鳴著轟然倒地，將塔拉狠狠甩了出去！

“塔拉！” 阿古拉目眥欲裂，猛地勒住韁繩就要回身！

“別停??！” 巴圖的吼聲如同炸雷，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，“救不了！帶上他我們都得死！快走！” 他親眼看到追兵的火光已經(jīng)逼近倒地的塔拉，幾道刺眼的手電光柱掃了過去！

塔拉掙扎著想爬起來，但一條腿顯然受了傷，動作遲緩。他看到了沖過來的追兵，也聽到了巴圖的命令。

這個沉默的草原漢子臉上閃過一絲決絕，非但沒有向巴圖他們呼救，反而猛地拔出腰間的駁殼槍，朝著逼近的追兵火光處，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著扣動了扳機！

“砰砰砰砰！”

一連串急促的槍聲在荒原上炸響！如同絕望的號角！

“走啊！頭兒——！” 塔拉最后的嘶吼被淹沒在偽蒙軍更加密集的還擊槍聲中。

巴圖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，幾乎窒息！他死死咬住下唇，一股腥甜在口中彌漫。他沒有回頭，甚至沒有減速！只是將身體伏得更低，手中的馬鞭狠狠抽在“黑云”的臀部！

“駕！”

“黑云”吃痛，四蹄如飛！阿古拉眼中含淚，最后看了一眼塔拉被槍火淹沒的方向，猛地一夾馬腹，瘋了一樣追上巴圖！

塔拉用生命和最后的火力，為他們爭取了寶貴的幾秒鐘！

野狼溝黑黢黢的入口，如同巨獸張開的巨口，就在眼前！

“沖進去！分開走！” 巴圖吼道。溝內(nèi)地形復雜，分頭走才能最大限度分散追兵！

兩人毫不猶豫，在沖入溝口崎嶇小道的瞬間，猛地分向左右！

巴圖沖入一條布滿嶙峋怪石的狹窄岔道，阿古拉則沿著一條干涸的河床沖向更深處！

偽蒙軍的追兵緊跟著沖進了溝口。十幾支手電光柱如同亂舞的毒蛇，在犬牙交錯的溝壁、枯樹和亂石間瘋狂掃射。

“分頭追！別讓他們跑了！” 一個粗野的偽蒙軍官聲音在溝壑間回蕩，帶著氣急敗壞的狂怒。

密集的槍聲再次響起，子彈打在巖石上迸出刺目的火星，在狹窄的空間里激起令人心悸的回音。

巴圖伏在“黑云”背上，在僅容一騎通過的亂石小徑上疾馳。

馬蹄踏在碎石上，發(fā)出清脆而危險的聲音。身后的手電光柱和槍聲緊追不舍！

他熟悉這里的地形，知道前面不遠有一個幾乎垂直的陡坡，下面是一個布滿巨大礫石的深坑，是天然的陷阱，也是擺脫追兵的機會！

“黑云！靠你了！” 巴圖低喝一聲，猛地一勒韁繩！“黑云”前蹄騰空，發(fā)出一聲長嘶，在沖到陡坡邊緣的瞬間，竟硬生生剎住！巨大的慣性讓巴圖差點被甩出去！

追在最前面的兩個偽蒙騎兵，顯然沒料到這突如其來的急停，更沒看清前面是斷崖！他們的坐騎收勢不及，在驚恐的嘶鳴聲中，連人帶馬猛地沖下了陡坡！

“啊——！”

“唏律律——！”

凄厲的慘叫和戰(zhàn)馬的悲鳴從深坑底部傳來，伴隨著沉重的撞擊聲！

后面的追兵嚇得魂飛魄散，慌忙勒馬，在陡坡邊緣亂成一團，手電光柱亂晃，照見了下方深坑里扭曲的人馬身影和迅速蔓延開的暗色液體。

“該死！有陷阱！” “小心！”

趁這短暫的混亂，巴圖猛地撥轉馬頭，不再沿著明顯的小徑，而是驅趕著“黑云”，如同鬼魅般沖進陡坡側面一片更加崎嶇、布滿低矮灌木和巨大風化巖的陰影地帶！